碎花布的时光
青岛全搜索电子报   2017.12.07 星期四

    “这真像块碎花布。 ”对着一片五颜六色的花,我这样说的时候,过来两个年龄稍大的女人。她们停下来,一个说像纯棉布,一个说手感质感更像的确良。我能听懂她们的对话。的确良,是早年间流行的化纤布料。
    被碎花布簇拥过的时光是贫穷的,也是快乐的。那时,孩子们最盼的是能有好东西吃,而女孩子的盼望比男孩子多出一样,就是过年的时候能穿上一件花棉袄。
    过年了,穿着花棉袄的我们在灶屋里、院子里蹦蹦跳跳。白面馒头、年糕整齐地摆放起来,肉馅饺子在盘子里冒着热气,大铁锅里煮着大块的肉,墙上贴上了新年画,两扇门贴上了新门神,灶头墙上的灶王爷也崭新崭新,红漆木的板柜上,满是花生、瓜子、大枣、核桃、花花绿绿的糖果。
    不光小孩子喜庆,大人们也喜庆,穿上了平时压箱底舍不得穿的衣服。男人穿着女人做的新棉鞋,显得精神了许多。女人围上在年集上买的新围巾,对着镜子瞅两眼,塞塞碎发,捋捋衣领,拽拽衣角,这才走出家门给亲戚邻居拜年。
    街面上热热闹闹,女孩子围在一起翻线绳,丢沙包。男孩子聚在一起转铁圈,抽陀螺。玩了没多久,他们就和我们丢起了沙包。冬梅怯怯地从家里出来,穿着蓝底白花的棉袄,一看就是她妈妈的棉袄改成的。我喊她过来和我们玩,她站在不远处,咬着手指,摇着头。
    一年到头,冬梅都没时间玩,她要照顾妹妹、弟弟、奶奶,还要打猪草、喂猪、做饭。冬梅的爸爸常年咳嗽,妈妈佝偻着身子,奶奶一天到晚躺在床上,下不了地。
    我跑过去,把花棉袄兜里揣的花生、大枣掏出来塞到冬梅手里。冬梅把一个花生放到嘴里,直接用牙齿剥了皮,咬得嘎巴脆,再把其余的揣到裤兜里。她藏蓝色的裤子,是她哥哥的裤子改的。
    我拉着冬梅加入我们的队伍,毛毛的沙包丢过来时,冬梅跳起来伸手去接,不知怎么就摔倒了,嘴唇磕出了血。她爬起来就查看自己的棉袄,看到棉袄袖子蹭破了,裤子也磨白了,她哭了,哭声很大。她抹着眼泪,抹着嘴角的血,不一会衣服袖子就沾满了血水。
    冬梅被她哥哥抱回了家。后来听说,冬梅被她妈妈狠狠揍了一顿,因为她把棉袄弄破了。她妈妈原打算,冬梅穿的这件棉袄,来年改改再让她妹妹穿。这下,她妹妹只能穿补丁棉袄过年了。
    那年冬天,冬梅的棉袄罩了一件和她裤子一样颜色的罩衣,我们仍然穿着花棉袄蝴蝶一样乱飞。冬梅再也不肯跟我们玩了,我们也被家里大人训斥着不许跟冬梅玩。我经常看见,冬梅背着妹妹蹲在墙角一个人玩石子。
    十岁时我要跟随父亲到城里住,临行前我把自己攒的红线绳、玻璃球都给了冬梅。别看冬梅比我大一岁,可她比我矮,她背着妹妹,一边晃动着身体一边说:“你真好,真好! ”话还没说两句,她妈妈就在墙那头喊:“冬梅,冬梅,你死哪去了? ”
    冬梅抹一下眼角,匆匆往家跑。看着她瘦小的身影一掂一掂地消失,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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