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菜成茶
青岛全搜索电子报   2018.04.17 星期二

    印象中,苦菜是饲草。猪宝宝、兔乖乖瘦骨嶙峋,阿婆撵晚辈去坡岭剜来苦菜,调和麸皮、豆粕饲喂,持续月余即能膘肥体壮。
    苦菜根植沟畔、地堰、路边、荒田,不择地力,抗旱耐涝。葡匐在地的瘦弱植株,以及细茎撑开的柠黄色花朵似乎一直没有张扬的资本,只是春季伊始,生机莹然的乡间披妆新绿时,人们才恍然念起苦菜的好。
    其实,古人早在2000多年前便开始挖掘苦菜的潜能了。散瘀消肿、凉散风热,祛肠痈、舒血气、理疗产后瘀血腹痛,苦菜才华大展,方子上与远亲或近邻配伍时常有其身影。李时珍慧眼独具,苦菜在他的《本草纲目》里颇有位次和名气。
    与苦菜被整株淘洗后弄上饭桌任由饕餮者贪婪地醮酱胡吃海塞相比,我尤为欣赏苦菜历练成茶,在陶杯玉盏,或竹盅瓷碗中禅意般溢散芬芳的样子。由野生的低位饲草,升华为大雅堂舍中的茶中尚品,这是人类智慧的挖潜,更是苦菜的重生与造化。
    老家村人聪慧,熙熙春日,暖阳细风,苦菜叶梢儿顶裂地皮后,借了后晌的几帘春雨悄然壮实起来。苦菜猫冬,蓄了足够多的生长能量。村人拎铲剜得,择去须根败叶,弹掉浮土脏泥,洗净晾干后便烧穰草热锅,着手让普遍且常见的苦菜在与炽热的亲近依偎中早点踏上蜕变升值的旅程。
    穰草柔软的火苗燎烤锅底,铁锅给热的步子缓而且轻,嫩绿干净的苦菜们偎在一起笃定脱胎换骨信念,翻炒、揉稔,任由愈发热辣的温度历练。终于,苦菜走过了这段艰苦路程,从一棵貌不惊人的饲草,造化而成足以释放禅意与诗情的茶。
    苦菜成茶,它一点不比茶家族的其它成员卑微,老家村人嗜喝苦菜茶的激情甚至还高涨于其它。刷净铁锅,斧劈木柴,烈焰通红,少顷,锅热水开,蒸气升腾。捏苦菜茶入壶,浇沸水冲泡,原本苦味浓酽的苦菜成茶后却苦中生香,嗅来沁人肺腑。浸在那壶盈着诗意的沸水里,伴随着肢体舒展,苦菜茶的所有内涵在一番一番的冲泡中全然释放,村人脸上的惬意也在款酌慢饮中悄然而生。
    春日,微风浅浅,暖阳拂面,村人喜欢静坐窗前,亲手煮水,起身给自己沏一壶苦菜茶,让苦中盈香,香里润甜,甜而不涩的苦菜茶汤洇淋心田,让苦菜茶味缭绕回旋,这是苦菜成茶后与懂它的朴实村人的一份情缘。
    苦菜成茶,但身世不忘。本为草辈,却从不求光环萦绕,始终保持质朴情怀,任由赞誉,其清淡内敛、纯朴本真的脾性不随时光变迁。飘浮或沉浸沸水之中,将自己酿成的茶水摇身变为村人手中的风景,抑或村人心中的人生,这恐怕是苦菜蜕变成茶后的唯一愿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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