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儿和她失智母亲的故事
青岛全搜索电子报   2017.10.13 星期五

    ●送我妈去养老院,和我小时候她送我去幼儿园是一模一样的。刚开始,不肯,想我。后来,有了我的电话,她慢慢适应了。
    ●对未来,唯有静候。怀着感恩、知足、惜福的心态静候,直到有一天妈妈失智到“无能为力”……那一天真的到来时,我能“问心无愧”就行。讲述人:秦玉 女,40岁职业:青岛28路公交司机
    每天凌晨不到5点,秦玉在上早班之前,第一件事就是把母亲送到养老院,然后再三嘱咐:“妈,我跑完四圈就来接你,别急啊!”听了这话,母亲安稳下来,在养老院这个并不熟悉的环境里,怯生生地待着,心里盼着秦玉早一点来接她。
    然后每过一小时,秦玉就给母亲打来电话,说还剩一圈了。这样的“伎俩”屡试不爽,原因是中度失智的母亲一小时之前的事已经想不起来了,这让秦玉找到了安抚老妈的办法。“我每天要跑车4圈。但往往刚把我妈送过去,她就想我了,找不到我,就硬往外跑。养老院的人三次从街上把我妈劝了回来。要是再找不到安抚办法,人家养老院也没法接收了。 ”
    有了养老院接收母亲,秦玉在经历了三个多月焦头烂额的生活后,日子终于规律起来。
三个月,带着妈妈去上班
    最近一年,秦玉母亲有三次险些走失。 “去年秋天,我妈给我爸去上坟,从殡仪馆一直走到浮山所,又凭着记忆踉踉跄跄走回了南京路的家。那次,我妈走了好几个钟头,我差点要报警了。那时其实我妈的记忆力已经明显变差了。还有一次,她去买菜,结果找不到家,邻居帮着把她送回来。最近一次,我妈和我弟在家,她突然说要‘回家’,自己收拾了大包小包就出去了,你不知道她要去哪儿。现在想想真后怕。 ”自从秦玉发觉母亲记忆力变差,被确诊为轻度失智后,她就再也不敢把母亲单独留在家里。“为了我妈的安全,我必须随时把她带在身边。 ”就这样,半年前的三个月,她每天凌晨4点多就带着母亲一起上早班。
    “我开车,她就坐在我身后,我从后视镜里一瞥就能看到她。 ”刚开始,母亲很兴奋开心,时时刻刻和女儿待在一起,还有窗外的风景,还有上上下下的乘客,这比起一个人待在家里有意思多了。秦玉一天的工作量是跑四圈,母亲就陪她四圈。但后来,母亲的失智开始加重,有时秦玉正开着车,母亲突然要下车,说要去给老伴上坟,过一会儿,她又想起了什么,站在车门口不让乘客上车,“我女儿要下班了,你们等下一辆吧。”“最严重的一次,我妈自己下了车,我赶紧把车停下,下去把她找回来。 ”
你们要是不收,我就得辞职
    秦玉想到了家附近的爱心护理院。“如果把母亲送到那儿托管,问题就解决了。这样我白天上班不耽误;晚上回家还能和我妈团聚。 ”但没想到的是,由于母亲失智得越来越严重,她对陌生环境本能地抵触,适应了好多天都不行,养老院在想了很多办法后,依然无法看管好老人,最后通知秦玉——不予接收。这天,秦玉找到了护理院院长万瑛,边说边忍不住掉泪,“你们要不收她,我就得辞职,自己在家看她。 ”和秦玉差不多同龄的万瑛,一下子心软了,“你辞职了,以后怎么办?没了工作,退休了怎么办?咱们再想想其他办法吧。”护理院答应秦玉再试试看。
    这时有人出主意,让秦玉每过一小时给母亲打一个电话,善意地哄骗说还有一圈就下班了,让老人有个盼头。这样,就在母亲等不及的时候,秦玉的电话能让母亲再安稳一阵子,直到秦玉下班来接她。这招还真管用。慢慢地母亲能待两三个小时,到后来能待一整天了。
贴在衣服上的“失智老人”
    为了防止母亲走失,秦玉给母亲特制了一件印有醒目字样“失智老人”的马甲。穿在外面,让人第一眼看了,会觉得诧异。 “我知道这样有点不尊重,可现在走失的老人太多了。我朋友圈里,隔三差五就有老人走失的消息,很多老人找都找不回来。比起那样,我只能用这种办法,把风险降到最低。我觉得这个马甲比黄手环还管用。”
    “失智老人一开始是爱忘事。再后来,老人说的话,就连亲人也听不懂。就像秦玉母亲,她接电话打电话,就是东扯西拉,你完全没法和她正常交流。 ”养老院工作人员介绍。就因为这个,秦玉才给妈妈特制了这件马甲。“只要别把我妈丢了就好。 ”在尊严与生命之间,秦玉别无选择。
现在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了
    已属中度失智的母亲,在旁人看来是“拖累”,在秦玉看来却“情比金坚”。“我妈平时最喜欢包饺子,各种馅儿的。可我那时不懂事,还抱怨说‘咱家除了饺子还能吃点别的吗?’我妈就笑笑。现在她就是想包,也没法包了。 ”秦玉一想起这事,就忍不住潸然泪下。
    “三个孩子里,我妈最亲我,也最离不开我、最依恋我。每天下午都盼着我早点去接她。这和小时候送我去幼儿园是一模一样的。刚开始送她去,她不肯,想我;后来,有了我的电话,她慢慢适应;现在可以说完全适应了。但适应归适应,以后的症状只会越来越严重。 ”秦玉非常清楚母亲以后可能会出现的症状。正因此,对未来,她无法规划,唯有静候,怀着感恩、知足、惜福的心态静候,“直到有一天母亲失智到无能为力。我只能说,那一天到来时,回顾今天的所作所为,我能‘问心无愧’就行。 ”记者 王丽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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